“轰隆隆!!”
浓烟卷着热浪扑在脸上,带着焦糊的草木腥气,呛得叶常连连咳嗽。他扶着岩壁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攥紧了掌心,指节泛出青白。
峡谷内的火墙烧了三日,青弑匪的箭雨从清晨射到日暮,箭镞上淬的毒烟混着火星,在半空织成一片灰蒙蒙的网。
“小杂种!!!清霜!识相的滚出来受死!”
刀疤煞神的声音裹着戾气,从火墙另一侧炸开来,震得峡谷岩壁簌簌掉渣,
“再躲着,老子把这融林峡烧得寸草不生,让你们连骨头都剩不下!”
叶常低头看向身侧的清霜,她正蹲在地上,
指尖飞快地拨弄着地上的碎石,原本凌厉的眉眼此刻凝着专注,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染着血污的脸颊上。
两人躲在峡谷中段的一处天然溶洞里,这几日靠着溶洞的遮蔽,才勉强躲过匪众的侦查。
而溶洞外,是他们耗时两日布置的陷阱——滚石区、绊索阵、毒烟阱,每一处都藏着致命的杀招。
清霜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疲惫被坚定取代,指尖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形草图,声音压得极低:
“左侧的滚石区我布了三层,最下层是尖刺,中层绑了引火的油脂,上层是巨石,
他们要是从左侧陡坡冲进来,踩中绊索就会被滚石砸中,沾到油脂就会引火烧身。”
叶常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溶洞左侧的陡坡上,密密麻麻的绊索隐在枯草下,
巨石被木楔固定在崖壁顶端,木楔上系着细如发丝的引火绳,另一端连在溶洞内的机关上。
他喉间滚过一阵腥甜,逆乱的真气还在经脉里翻涌,苍老的身躯每动一下,都像是有万千根针在扎着脏腑。
他伸手覆在清霜的手背上,触到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的痕迹,如今还沾着泥土与草屑。
“你的伤还没好。”
叶常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白发被热浪吹得飘起,垂在肩头,
“别硬撑。”
清霜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撑得住。”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满头白发与满脸皱纹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你守了我这么久,该换我了。”
叶常还想说什么,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是重物砸地的闷响。
清霜猛地起身,快步走到溶洞口,扒开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三名青弑匪举着盾牌,小心翼翼地踩上左侧陡坡的绊索,下一刻,崖壁上的木楔被扯断,
数块丈高的巨石轰然滚落,砸在绊索上的油脂瞬间燃起明火,火舌顺着油脂蔓延,将三名匪众裹在其中。
惨叫声凄厉地响起,不过片刻,便被烈火吞噬,化作两具焦黑的骸骨。
“蠢货!绕右侧走!”
刀疤煞神的怒喝声再次响起,火墙另一侧的匪众开始移动,脚步声杂乱却密集,显然是想绕过滚石区,从右侧的窄道强攻。
右侧窄道更窄,仅容两人并行,清霜在这里布了毒烟阱。她从腰间取下一个陶土罐,
罐口塞着浸了毒烟的棉絮,指尖扣住罐底的机关,眼神锐利如刀:
“他们要进来了。”
叶常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右侧窄道。窄道两侧的岩壁上,嵌着数十个陶土罐,罐内装满了毒烟粉,罐口的引绳连到溶洞内的机关。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周围越来越高的温度,火墙的热浪像是要把皮肤烤裂,毒烟的气息顺着风钻入鼻腔,呛得他胸口发闷。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防线了,一旦窄道被突破,匪众就会涌入峡谷深处,两人将无处可逃。
“就算拼尽一切,我也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叶常低声道,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火光,映着清霜的身影,也映着决绝的光芒。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薄刀,那柄原本用来切草药的刀,如今已被他用真气打磨得锋利无比,刀身泛着幽幽的寒光。
清霜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藏着汹涌的情绪:
“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们一起。”
话音刚落,右侧窄道处传来一阵铁器碰撞的声响,紧接着是匪众的嘶吼:
“冲!冲进去!”
清霜眼神一凛,猛地拉动手中的陶土罐机关。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窄道岩壁上的数十个陶土罐同时炸裂,毒烟粉混着火星,瞬间在窄道内弥漫开来。
毒烟呈暗绿色,沾到皮肤上便会泛起红肿,吸入肺中更是剧痛难忍。
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名匪众瞬间被毒烟笼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有的捂住喉咙倒地翻滚,有的盲目地挥舞着武器,撞在岩壁上头破血流。
“放箭!用火箭射穿毒烟!”
刀疤煞神的声音带着暴怒,下一刻,数十支燃着烈火的箭破空而来,火箭穿过毒烟,
落在窄道两侧的枯木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势顺着窄道向内蔓延,将毒烟逼得向两侧退去。
火借风势,窄道内的火焰越烧越旺,热浪滚滚而来,烤得溶洞口的岩石都发烫。
清霜握紧手中的剑,剑身上还沾着之前匪众的血污,此刻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看向叶常,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们要冲进来了。”
清霜轻声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
叶常点了点头,苍老的身躯微微下沉,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他的丹田内,归元回春真经的真气还在逆乱,原本温润的青芒被暗青色取代,每一次运转,都在消耗着他残存的精血与寿元。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若不能击退匪众,
清霜就会落入他们手中,而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就在这时,窄道内的火焰突然被劈开一道口子,三名青弑匪举着厚重的铁盾,
顶着烈火冲了进来。铁盾上裹着湿麻布,勉强挡住了毒烟与火焰,他们手中的长刀劈砍而来,
刀风带着热浪,直逼溶洞口的两人。
清霜身形一动,如灵蛇出洞,手中的剑精准地刺向一名匪众的手腕。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剑刃与铁盾碰撞,溅起一串火星。那匪众吃痛,手腕一麻,长刀险些脱手。
清霜趁势侧身,脚下一绊,那匪众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正好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
“滚石!”
清霜低喝一声,叶常立刻拉动机关。
崖壁上的数块中号巨石滚落下来,砸在三名匪众身上,铁盾瞬间被砸得变形,
三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躯被巨石压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石缝流淌下来,染红了地面。
但这只是开始。窄道外的匪众源源不断地冲了进来,刀光剑影在火光中交织,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充斥着整个峡谷。
清霜手持长剑,剑招凌厉,清霜十二式招招致命,每一次挥剑都能带出一道血光,数名匪众应声倒地。
叶常则手持薄刀,游走在侧方,他的动作不快,却精准无比,专挑匪众的关节缝隙、经脉要害下手。
薄刀刺入,带出一道血线,匪众的攻势便瞬间停滞,紧接着便倒地毙命。
然而,匪众的数量太多了,前赴后继,如同潮水。
清霜的肩头被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衫,她的气息也渐渐变得急促。
叶常的左腿被箭镞射中,毒箭深入骨髓,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直流。
他强忍着疼痛,拔出箭镞,用真气封住伤口,可毒烟还是顺着伤口蔓延开来,让他的手臂渐渐麻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清霜喘着气,看向叶常,眼中满是担忧,
“他们还有弓箭手,在火墙后压制我们,我们的陷阱快用完了。”
叶常抬头看向火墙方向,只见数十名弓箭手站在火墙后,拉弓搭箭,箭雨如同雨点般射向峡谷内,每一支箭都淬了剧毒,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他的胸口一阵发闷,丹田内的真气越来越虚弱,苍老的身躯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他知道,自己必须拿出最后的手段了——归元回春真经的禁术,以命搏命。
“清霜,”
叶常转头看向她,声音虚弱却温柔,
“如果我出事了,你就顺着峡谷深处的溪流走,那里有一处暗河,能通到峡外。”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血污,白发垂落在她的手背上,
“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回春堂见你就应该是欢喜的。
不知怎么的,想护你一生一世,想陪你实现你的愿望,
想和你看遍江湖的山水。可惜,我食言了。”
清霜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握住他的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苍老的手背上:
“不许说这种话!我们都不会死!我还要护着你,还要和你一起平定江湖,还要和你一起看遍天下的风景!”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叶常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与不舍。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逆乱真气开始疯狂运转,暗青色的气浪从他体内涌出,包裹着他的身躯。
他的白发被气浪吹得飘起,满脸皱纹下的肌肉微微颤动,显然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知道,这禁术一旦发动,他的生机将会被彻底耗尽,甚至可能魂飞魄散。
但他不在乎,他只要护着清霜,只要能让她活下去。
“清霜,记住,”
叶常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气浪越来越强烈,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清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突然抬手,指尖如电,点向叶常的后颈大穴。
叶常浑身一震,丹田内的真气瞬间紊乱,暗青色的气浪消散无踪,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清霜,眼中满是不解:
“清霜……你……”
清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却坚定的笑,眼底闪烁着泪光:
“说过了,此后换我护你。”
说着一股柔劲迸发而出直接将叶常的身体震飞到了十丈外的一处水潭旁边,那里地势隐秘,足以藏身。
“清……霜………”
叶常看着清霜的身影,却无能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离她越来越远。
而清霜抬手,拔出腰间的宝剑,剑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你好好歇着,剩下的,我来。”
话音未落,清霜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宝剑上。
精血与剑刃相融,瞬间化作一道血红色的光芒。
“轰!!!”
她的双目骤然变得赤红,血灌瞳仁,周身的真气疯狂运转,
原本稳固的经脉被强行冲破,暗青色的气浪从她体内涌出,与精血融合,形成一道恐怖的能量波。
“以精血为引,以真气为媒,破!”
清霜低喝一声,周身的气浪骤然爆发,直冲云霄。
她的气息疯狂攀升,从混圆境一路飙升,冲破壁垒桎梏,直抵破空境!
峡谷内的空气瞬间扭曲,火墙被这股气浪震得剧烈晃动,火星漫天飞舞。
清霜的身形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残影,手持宝剑,朝着火墙猛地刺出一剑。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宝剑刺破火墙,血红色的剑光撕裂浓烟,直逼刀疤煞神等人。
刀疤煞神等人脸色骤变,连忙举盾格挡,可剑光如同切豆腐般,
轻易穿透了铁盾,擦着刀疤煞神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破空境!她竟然突破到破空境了!”
刀疤煞神捂着脸,眼中满是惊恐,
“快!布青弑索阵!困住她!!!”
三名破空境的青弑匪立刻上前,手持奇门兵器,将清霜围在中央。
一人手持双钩,一人挥舞着三股叉,一人握着斩马刀,三人配合默契,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攻击网。
双钩锁向清霜的四肢,三股叉刺向她的要害,斩马刀劈向她的周身,刀光剑影交织,将清霜的退路彻底封死。
清霜眼神赤红,手中的宝剑挥舞得密不透风,血红色的剑光在她手中流转,每一次挥剑都能劈开一道气浪。
她先是侧身躲过双钩的锁扣,宝剑反手刺出,精准地刺向持双钩匪众的手腕,
只听“噗”的一声,手腕被刺穿,鲜血喷涌而出。
那匪众惨叫一声,双钩脱手,向后退去。
剩下的两名破空境匪众对视一眼,同时发动攻击。
三股叉横扫而来,带起一道气浪,斩马刀则直劈而下,刀风带着破空境的威压,直逼清霜的头顶。
清霜脚下一点,身形腾空而起,宝剑刺向三股叉的叉柄,只听“咔嚓”一声,叉柄被刺断。
她趁势翻身,宝剑劈向斩马刀的刀身,刀身瞬间被劈开一道裂缝,刀光黯淡。
“青弑索阵!起!”
刀疤煞神在后方嘶吼,数十名混元境的匪众立刻上前,甩出染毒的细索,细索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索网,将清霜困在其中。
清霜的身形被细索缠住,细索勒入皮肉,渗出血丝,毒烟顺着细索蔓延,侵蚀着她的经脉。
但她眼神赤红,丝毫没有退缩,手中的宝剑疯狂挥舞,每一次挥剑都能斩断数根细索。
可细索源源不断,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的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顺着身体流淌下来,滴落在地面上。
“她撑不住了!”刀疤煞神得意地大笑,“
破空境又如何?以一敌百,她迟早会力竭!给我上!活捉她!”
两名破空境匪众趁机发动猛攻,三股叉刺向清霜的丹田,斩马刀劈向她的脖颈。
清霜眼神一厉,猛地舍弃宝剑,身形如同鬼魅般躲过攻击,双手分别抓住两人的手腕,指尖用力一捏,
只听“咔嚓”两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两名匪众惨叫着向后倒去,手腕被捏成肉泥,兵器也掉落在地。
然而,就在这时,刀疤煞神突然发动攻击。
他手持一把淬毒的长剑,从后方突袭而来,长剑带着破空境的威压,直刺清霜的后心。
清霜察觉到时,已经来不及躲闪,她只能猛地侧身,长剑刺中她的左肩,深入骨髓。
“噗——!”
清霜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着向前倒去。
刀疤煞神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拔出长剑,又是一剑刺向清霜的腹部。
“不要!!”
叶常被点住的穴道微微松动,他嘶吼着,想要冲上去,却动弹不得。
他看着清霜被长剑刺穿腹部,鲜血喷涌而出,心如刀绞。
清霜缓缓转过身,看着刀疤煞神,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她伸手,捡起掉落在地的宝剑,猛地拔出左肩的长剑,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染红了她的衣衫。
她手持宝剑,朝着刀疤煞神刺出一剑,这一剑凝聚了她所有的力量,
血红色的剑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逼刀疤煞神的心脏。
刀疤煞神脸色骤变,连忙举盾格挡,可剑光轻易穿透了铁盾,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宝剑,眼中满是惊恐,随后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但胜利的代价是惨痛的。清霜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致,她的左臂被三股叉划断,鲜血淋漓,
腹部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她的身体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倒下。
剩下的两名破空境匪众趁机发动攻击,双钩与三股叉同时刺向清霜。
清霜眼神一暗,猛地将体内最后的真气注入宝剑,朝着两人刺出一剑。
“轰——!”
气浪爆发,清霜被震得向后飞出去,身体撞在岩壁上,口吐鲜血。两名破空境匪众也被剑光震退,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清霜缓缓滑落在地,半跪在地面上,鲜血染红了她周围的岩石。
她抬头看向溶洞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叶常的方向扬起一抹微笑。
那笑容绝美而凄楚,充满了爱意与不舍,
随后,她的眼睛缓缓闭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清霜——!!!”
叶常的穴道彻底被解开,他嘶吼着,猛地冲了出去。
心头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仿佛有一根弦彻底崩断,他的世界瞬间陷入黑暗与绝望。
周围的水潭溅起水花,他呛了一口水,却仿佛没有感觉,
脑海中只有清霜凄美的身影,只有她最后那抹充满爱意的微笑。
他的身躯猛地颤抖,周身的水瞬间被染成血色。
他纵身一跃,朝着清霜的方向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