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刚接通传音,另一头传来赵寒空懒散的声音:“林白,昭阳殿下要召见你。说一早派人传了你三回,都没找着人影,现在火气很大。”
“现在?这都宵禁了,我怎么可能去内城?”林白惊目道。
赵寒空打了个哈哈,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没办法,殿下的命令,谁敢违抗?”
“我已经跟城门的兵马司和禁军统领打过招呼,给你留了备案,特许你今晚进城。别忘了带上镇魔司的身份牌,别被拦在城外。”
林白暗骂一声,此情此景,简直就像是社畜下班后接到公司领导的电话不得不加班。
没办法,只能麻利地换上便服,带上身份令牌,牵出院里的马,一脸不情愿地往内城赶。
来到内城城门,门口站着十多位士兵,分别身着青甲与红甲,青甲为兵马司,红甲为禁军,一个个懒散地坐在地上,值着本不该他们值的班。
看到一年轻人骑马赶来,一个个蹦了起来,接过令牌,查验备案,确定是公主要找到的人,顿时一脸羡慕,甚至隐隐有些嫉妒。
深更半夜得到公主召见,说不发生点什么,谁信呢?
那可是昭阳,是陛下的掌上明珠,是才貌双全的公主殿下,是他们这等小兵卒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可林白却心中烦乱,验过身份后径直骑马离开。
此时此刻本是他修炼的时间,公主召见,今日的修炼就算泡汤了,突破中期的时间又得往后拖一天。
公主府门口。
公主府门口,小红早已搬了张凳子守在门廊下,手里还捧着个暖手炉。
见林白果然来了,她连忙起身,吩咐下人牵走马匹,将他拉过一旁,低声道:“殿下不开心,白日找了你好几次,这几天你去做什么了,怎么也不来一趟?”
“还能去哪?镇魔司当差呗。”林白板着脸回答。
小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不乐意了,多少人想亲近公主都没机会。”
她又叮嘱道:“我跟你说,殿下正在气头上,待会你可得顺着她说,千万别忤逆她,她说什么,你最好都答应,又不会害你。”
林白摇了摇头,他知道,昭阳一直对自己痴心不改,痴心妄想,贼心不死。
必须彻底打断昭阳想要包养自己的白日梦。
再者说,我林白,堂堂七尺好男儿,岂能日日居于公主之下?
“莫再多言,前头带路吧。”
跟着小红走进内堂,林白一眼就看见昭阳坐在主位上饮茶,眉心的金钿在烛火下闪着微光,身上还穿着白日里的月白色常服,清新淡雅,眉眼飞扬,半点休息的样子都没有。
他心里纳闷,这都快后半夜了,公主怎么还这身打扮?
昭阳见林白走来,扬起一张冷脸,冷笑道:“林大人架子可真大,本宫找你,还要托人传话?”
林白闷闷地躬身赔罪,木头木脑地回道:“殿下恕罪,卑职在司里办案,未能留心传召。不知殿下深夜召见,到底有何吩咐啊?”
昭阳也没理会他语气中的不耐烦,直言道:“五日后,京郊云渺台举行秋狩祭典,本宫要出席,需你随驾出城,贴身护佑。”
“回禀殿下,需要卑职贴多长时间.....护佑多长时间?”
昭阳一愣,没想到林白没有直接答应,旁人哪有敢这么跟讨价还价的?
她略一沉吟,斟酌道:“准备的事宜不需你参与,当日上午你来府中,随本宫一起出行,下午祭祀,晚上在城外扎营,隔日一早便回。最多耽误你两日功夫。”
昭阳觉得这个时间够少了,按照她原本的设想,最好从今日起就在公主府待着。
秋狩大典是皇家少数几样重要的活动之一,里里外外有不少人参与,沿街和祭典现场会有不少百姓围观。
对于她现在的处境来说,安全性十足堪忧。
可林白拱了拱手,嘴上还是应付着拒绝了。
“恕难从命,卑职还有要案在身。”
昭阳怒了,眉心金钿因激动而颤抖:“难道本宫的性命,还不如你查的案子重要吗?”
小红在一旁急得不行,拼命给林白使眼色。
可林白还是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卑职确实有要案要查,而且镇魔司这么多人,比卑职身手高的人不在少数,殿下何必只看中卑职一人呢?”
昭阳抓紧椅子扶手,屈指之下,指节泛白,目光冷冷的盯着他,片刻后问道:“乐清儿呢?你就这么放心把她留在此地?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让她回去?”
林白本就被半夜被叫到公主府感到烦躁,又听到昭阳拿乐清儿威胁他,顿时火气丛生。
但他强压着怒火,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容,道:“清儿在公主府,吃穿用度都比在卑职家里好,卑职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卑职实在不解,殿下明知道京城还有细作为被抓获,为何还要执意参加秋狩祭典?”
“所有人都知道,这群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的北蛮细作一心想要刺杀殿下,却还让殿下如此抛头露面,这不得不让卑职怀疑,真正让这群北蛮细作顺利潜入京城,屡次暗杀殿下的幕后主使,就是朝堂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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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朝中可能有内奸,殿下您就不应该去参加什么秋狩大典,更不应该去找卑职来护佑,卑职一人的力量根本保护不了殿下的安危!”
“您应该去找陛下,去找太子,他们手里有禁卫之权。一百名禁卫,难道比不上一个林白?”
林白一口气说出心里的想法和推算,大为畅快。
倒不是刻意为了打击和贬低昭阳,只是从一开始,昭阳的行动就让他看不明白,明明自己不是她的救命稻草,为何她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现出招揽姿态。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试探,或者上次金府行刺让她以为自己是个靠得住的人,那么今天,自己就是要打破她这个幻想!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必须要整天围着她转,也不可能每次都挡住北蛮细作的刺杀!
“林白,你住口!”小红气得脸色发白,厉声呵斥道。
昭阳眉心花蕊金钿逐渐暗淡,紧握扶手的手掌也渐渐松开,眼底翻涌的怒火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失意。
她低声道:“小红,送林大人回去吧。”
“殿下...”
小红还想说什么,却见昭阳摆了摆,起身朝着堂后走去,苗条的身影在烛火下颤颤巍巍,再也没有回头。
“林白!”
小红目光转向林白,睁圆了眼睛,咬牙切齿道:“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我不是让你顺着殿下往下说吗?”
林白皱了皱眉:“我顺着她说,不就得答应去参加祭典吗?我一个人怎么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
他看向堂后昭阳离去的方向,叹气道:“殿下还是早点认清现实,不要对卑职心存妄想的好。”
“心存你....”小红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气愤地拽了拽他的衣袖,“你跟我过来!”
说着,拉着林白就要往偏室走,却被林白一把甩开:“别拉拉扯扯的,让我媳妇儿看见。”
偏室不大,角落里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红木箱子,还有一些黄绸缎盖住的玉石,蒙了不少灰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
林白打量四周,谨慎道:“这里不会是你们公主府的藏宝库吧?带我来这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我一向洁身自好,你叫我拿我也不拿。”
“谁让你拿了?”小红绕过一堆小箱子,从竹篓里翻出一轴用蓝布包裹的画卷。
她在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上腾出块地方,将画卷展开,挂在墙上的铁钩上。
“好好看看,这上面的人。”
林白看去,这是一幅人物立身图。
画轴不大,肥胖的巨大人形却了画幅大半。
此人脸色发黑,如敷了一张又糙又旧的老树皮,一对圆眼鼓凸如铜铃,鼻孔朝天撅着,胡须和头发蜷曲着,垂到胸前。
他双手环胸,身后负着一张半人高的硬质长弓,腰间挂着一柄细长弯刀,脚上长靴沾着不少泥点,也可能是羊粪或者马粪。
此人应是一名武士,或者游牧骑兵之类的,给人的感觉凶顽粗鄙至极,像一头直立的野猪,看得心头一阵膈应。
“这野猪....不是,这野人是谁?”林白问道。
“是殿下未来的夫君。”
“什么?”
林白赫然瞠目,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画上的人,又看向小红,“殿下怎么会与此人有婚约?谁答应的?”
小红看着这幅画,眼圈微红:“自然是陛下亲口答应。此人是于阗国国王,于阗·图里刚烈。”
“刚烈....”
“嗯。林大人,为了殿下,我不怕告诉你。早在数年前,陛下就与西域诸国盟约,若一旦北蛮发动战事,西域诸国需配合一起发兵,共同出手。”
“这其中最厉害的国家,当属于阗国,也因此,陛下答应,只要于阗国答应盟约,便可从皇家子女中选一名心仪的女子结亲。”
“一堆画册里,这图里刚烈偏偏就相中了殿下.....定下婚约的那天,据说他一口气狂饮了五六坛酒,发了疯一样撕扯自己衣服,抱着一颗大石头在街上跑了三天三夜.......”
小红五指攥金,声音有些颤抖。
“殿下她知道事关重大,没有推辞,只要求推迟和亲时间,她不想那么早就嫁去西域。”
嫁去西域....嫁给这么一个像野猪似的人?
林白心里忍不住为昭阳惋惜,摇头道:“你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公主的婚约与我之前说的何干?”
小红抽了抽鼻子,眼睛通红地看着林白:“林大人,你很聪明,殿下也常说你聪明。你能想到刺杀殿下的幕后主使可能在朝中,这一点就比旁人强太多。可你为什么不多想一想,陛下、太子、金首辅他们,难道就想不到吗?”
林白眼神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缓缓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他们其实都知道朝中可能有内奸,却没有采取切实有用的行动?
小红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难道.....”林白猛然抬起头:“他们想放任殿下被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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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微微一窒,迟疑地点了点头:“公主私下,也是这么猜的。”
“不可能!”林白斩钉截铁道:“公主死了,对朝廷对大臣有什么好处?我只能想到朝廷内部出了内奸,公主被杀,盟约破坏,得意的只能是北蛮。”
“我明白了,难怪北蛮要刺杀公主,原来他们也知道大梁和西域有和亲盟约。”
小红摇了摇头:“其实,还有个传言。那图里刚烈说过,盟约既定,婚约既成,贵国的长公主嫁与不嫁都是他的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哪怕公主死了,尸骨也必须埋在西域。”
林白心里一愣,这野猪的想法....有些超雄。
这么说的话,若昭阳被杀,此事定然会刺激到这头野猪,再加上凶手又是北蛮细作,野猪必然将猪头对准北蛮,铁了心和大梁联合。
林白倒吸一大口凉气,彻骨寒意猛得窜到脑子里。
也就是说,昭阳死了,反而能让盟约彻底稳固,对大梁有大大的好处?
“这也太扯了......”林白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想说,所有人都想殿下去死?所以想让我保护殿下?”
小红身体像是受冷风吹过一般颤了颤。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殿下说起过其中利害。”
“她说,现在能保护她,又是她最信任的人,一个是十三皇子,一个就是你了林大人!”
“妖魔爆发的第二年往往是北蛮南下的时间。京城的北蛮细作虽然被抓了不少,可时间越来越近,会逼着他们尽快采取行动。”
“秋狩庆典,又是公主每年必须参加的典礼,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时机。”
林白深吸一口气,缓缓颔首:“对朝中之人也是个好时机....未必没人冒着北蛮细作的名头,对公主行刺,以确保未来与西域联合。如果那头野猪真的那么痴心的话。”
“野猪?”小红一愣。
“说错了,是图里刚烈。”
林白叹息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愿意了?”小红激动,眼睛升起一丝明亮。
林白摇头:“以上只是你们的猜想,其中还有一些说不过去的地方。这些暂且不提。即便我小林白愿意为殿下抛头颅洒热血,可舍了这一身皮囊,我又能挡得住几人?又能挡得住几次?”
“不是我不愿意,是我去了也没用,若朝中有人铁了心要殿下死,我能做的,就是将对公主图谋不轨的家伙,绳之以法,以报殿下的.....”
林白忽然停下了,因为他看到小红眼里已经闪出了泪花。
“绳之以法。”小红惨笑两声,点了点头:“我替殿下,多谢林大人。时间不早了,我送大人离开吧。”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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