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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太阳的位阶
    地下空洞内,气氛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僵持。

    法伦站在原地,右手依旧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搭在无名之枪的冰冷枪柄上。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平静地审视着那个被死死钉在岩壁上的枯槁老人。

    见法伦对那颗看似珍贵的金色巨蛋毫无兴趣,甚至连靠近试探的欲望都没有,老人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再次发出了那种犹如干枯树皮摩擦般的沙哑声音。

    “小鬼,能悄无声息地逆转聚魔阵,破解那个法阵的,就是你吧?”

    老人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审视与笃定,“那种将繁复符文拆解到极致,如同解算数学公式一般的粗暴手法,你师承的是黑法师,对吧?既然同出一脉,那我不妨告诉你一个极具价值的秘密。”

    法伦挑了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愿闻其详。”

    老头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知道这座遗迹里,那些困住我、过滤深渊死气的庞大复合阵法,究竟是谁布置的吗?”

    法伦微微摇头。

    他对外界的阵法流派接触不多。

    从进入遗迹开始,他一直以为那些刻在墙壁和地砖上的暗红色纹路,是烈阳教派在上个纪元遗留下来的古老防御机制。

    但此刻听老头这么一说,那些阵法显然不是什么历史文物,反倒像是近代某位高人为了特定目的,人为硬生生画上去的。

    “是黑法师的第二个学生。”老头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似乎在嘲笑命运的无常。

    法伦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波澜。

    其实在刚才听到“黑法师”这个名号时,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安德烈教授那位总是端着黄铜咖啡壶、喜欢在教室门口打瞌睡的干瘦老头,身上本来就藏着无数的谜团。

    作为从魔法纪元存活至今的“活化石”,安德烈在这片大陆上留下过什么惊世骇俗的痕迹,都不足为奇。

    只是法伦确实没想到,布置这等史诗级大阵的人,居然是小老头的学生。

    而且“第二个”这种特定称呼,在超凡者的圈子里,往往意味着得到了导师真传的关门弟子。

    脑海中思绪飞转,法伦的面部表情却依旧是一副懒散的模样。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甚至用完好的右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前辈,我虽然确实是安德烈教授的学生,也就是你口中那位黑法师的门徒,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对他几十年,或者几百年前收的某个徒弟产生什么强烈的同门情谊。”

    法伦的语气透着一种冷酷,“不管你是想用这层似是而非的关系来让我分心,还是打算跟我套近乎,对于这种八卦级别的情报,我只能说一句谢谢。”

    他停顿了半秒,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着墙上的老人,眼神锐利如刀。

    “但是,交易的本质是等价交换。如果不由你先给出足以让我心动的实际筹码,我现在直接转身离开,就这么把你丢在这,也不失为一种非常合理的选择。毕竟,我赶时间。”

    空气再次陷入了死寂。

    老人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后辈,心性竟然如此凉薄且务实。

    没有年轻人那种听到远古秘闻就热血沸腾的好奇心,更没有所谓的正义感作祟。

    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冷血小鬼。”

    老人苦笑了一声,彻底放弃了那些试探的念头,“那颗蛋……不,那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太阳神的传承实体。它只是一个‘钥匙’。”

    法伦眼神微动,没有插话,等待着下文。

    “真正的传承,一直都被封印在别的地方,一个连深渊意志都无法轻易染指的独立空间里。”

    老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虚弱而变得断断续续,“那帮叛徒以为把这颗蛋当做抽水机,就能一点点榨干里面的神性去喂养怪物。简直愚不可及。如果要取出这把钥匙最核心的部分,打开那扇大门,你必须用到最为纯正的火焰力量,去进行绝对的提纯。”

    法伦点了点头,对老人的话表示认可。

    刚才在空洞边缘,他左眼中的【真理之眼】玄奥符文飞速流转时,就已经看穿了那颗暗金色巨蛋的内部结构。

    巨蛋内部的能量虽然濒临崩溃,但在那些流失的裂口之下,确实隐藏着一层极其薄弱的薄膜。

    那层膜包裹着一滴浓缩到了极点的金色火种。

    那不是生命孕育的胎盘,倒是像一个锁芯。

    “提纯么……”

    法伦低声呢喃了一句。

    如果需要普通的火焰,他大可以丢一个炼金道具过去。

    但既然这把钥匙属于烈阳教派,属于那位传说中的太阳神,那么凡俗的薪柴之火,或者岩浆地火,显然是不够格的。

    甚至连珀西瓦那种蕴含着炎帝意志的火焰,恐怕也难以引起这把钥匙的共鸣。

    来到这种地步需要的便是位阶,是纯粹的光明与统御。

    法伦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那就给它一点真正的阳光看看。荷鲁斯。”

    伴随着这个清脆的响指声,昏暗的地下空洞内,突兀地刮起了一阵干燥且炽热的微风。

    紧接着,一团刺目至极的纯金色光芒在法伦的背后轰然绽放。

    没有召唤阵那繁琐的吟唱与刻画,这位高悬于天空之上的鹰头神只,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出现在地底之中。

    荷鲁斯甚至没有完全展露那足以遮天蔽日的庞大双翼,仅仅是它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那股带着绝对净化、绝对威严的“太阳风暴”余韵,便将整个地下空洞照耀得犹如正午的沙漠。

    光芒亮起的那个瞬间。

    悬浮在空洞中央的那颗暗金色巨蛋,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极其强烈的血脉召唤,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原本布满在蛋壳表面的那些黑色裂纹,在接触到荷鲁斯金光的刹那,犹如烈日下的残雪,爆发出凄厉的“嘶嘶”声,瞬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整颗巨蛋彻底沸腾了。

    那层坚不可摧的外壳并没有碎裂,而是如同被扔进熔炉的黄金一般,直接融化。

    大滴大滴璀璨夺目的金色液体从半空中滴落,却没有落向地面,反而违背了重力,在半空中不断交织、汇聚,散发出令人灵魂都要为之战栗的高温与神圣气息。

    而被钉在岩壁上的那位前任派主,此刻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那张犹如干尸般的脸庞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那双原本已经因为绝望而失去光彩的浑浊老眼,此刻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由于极度的激动,他被铁钉贯穿的手腕处甚至渗出了丝丝黑血,但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股气息……”

    老人那干瘪的嘴唇疯狂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犹如破旧风箱拉扯般的“嗬嗬”声,眼泪不可抑制地从眼角滑落,冲刷着脸上的污垢。

    他死死地盯着法伦背后那个高大、威严的鹰头虚影,大脑中那固守了上百年的神学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真的……是真的……”

    老人近乎疯癫地呢喃着,声音里透着一种苦行僧见到了真理彼岸的极致狂热与卑微,“绝对的权柄,光明的源头……太阳神……活着的太阳神……”

    他穷尽一生信奉的,不过是远古遗留下来的一丝残余教义。

    他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信仰,被手下背叛,被深渊折磨,被当做抹布一样挂在墙上几十年。

    他以为神明早已在岁月的长河中陨落。

    可是现在,这个穿着黑色风衣、满嘴都是交易与筹码的年轻人,竟然随手召唤出了一个真正的、拥有着完整太阳权柄的神灵!

    这种认知上的降维打击,比任何深渊的酷刑都要来得猛烈。

    法伦并没有理会老头那近乎崩溃的信仰重塑过程。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空洞中央那团正在不断蠕动的金色液体上。

    在荷鲁斯那纯正神性光辉的不断炙烤与提纯下,巨蛋外壳的杂质被完全剥离。

    剩下的那一团金色液体,在半空中逐渐拉伸、延展。

    最终,它勾勒出了一扇高达五米、完全由液态黄金构成的虚幻门户。

    门户的边缘燃烧着熊熊的金色烈焰,而门框内部,并非是实质的通道,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犹如星云般的刺目光漩。

    一股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荒古气息,顺着光漩的缝隙透了出来。

    “看来,这才是正戏。”

    法伦收起荷鲁斯的投影,那股压抑在整个地底的恐怖高温随之散去。

    失去光芒的照耀,地下空洞重新恢复了昏暗,唯有中央那扇金色的液态门户,散发着诱人的光晕。

    法伦转过身,走向岩壁。

    他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空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老人面前,法伦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这个已经因为激动而耗尽了最后几分生机的可怜虫。

    “你的情报很准确,钥匙我拿到了。”法伦伸出完好的右手,“按照交易,我现在就拔掉这两根碍事的钉子。不过,我想你也知道,拔出来之后,你体内那点仅存的生命力也会随之流失。你最多还能活五分钟。”

    老人停止了那种疯癫的呢喃,他看着法伦,眼底的狂热逐渐退去,只剩下释然。

    “足够了……能在临死前,亲眼看到神迹降临,我这把老骨头,也算死得其所。”

    老人艰难地喘息着,“动手吧,小子。”

    “不过,鉴于你的情报,我会尽力留你一命。”

    还没等老人反应过来,法伦没有废话,右手直接握住了钉在老人左手腕上的那根黑色镇魂钉。

    钉子表面布满了极其恶毒的深渊符文,在法伦触碰的瞬间,那些符文就像是活过来的毒蛇,顺着他的指尖就想往上钻。

    “滚。”

    法伦冷哼一声,体内蕴藏着生命力量的魔力顺着经络猛地一震。

    金色的微光在掌心爆发,那些深渊符文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瞬间被净化成一缕黑烟。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第一根长达二十厘米的粗大铁钉被法伦硬生生从坚硬的黑曜石岩壁中拔了出来。

    失去了一侧的支撑,老人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是第二根。

    当最后一根镇魂钉被拔出,老人犹如一个破布麻袋般,无力地从半空中坠落。

    法伦伸手拎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平放在还算干燥的地面上。

    法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绿色的药剂。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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