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被一条鱿鱼喷了一脸墨汁,狼狈地蹲在船舷边擦眼睛。
潘大见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他们这边有了收获,老蔡立刻用灯打信号,招呼其他船一块下网。
这会,鱿鱼像是不要命似地往光源处钻。
网放下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捞上来不少。
一直捞到半夜,烧光了数盏铜油灯。
每艘船的甲板上,都摆了几十个木桶。
桶里的鱿鱼和各种鱼虾装得冒尖。
众人忙活到这会,早就累得没劲了。
老蔡看着新上的一网没多少东西了,才让人收了手。
只是,船队里不少人都饿怕了。
哪怕现在一网没多少东西了,也依旧在捞。
老蔡和陆青青都没再管,两人这会也累得不行。
老蔡直接瘫坐在甲板上,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旁边,秦朗也坐在船舷边大喘气,手臂上的肌肉还在微微发颤。
陆青青递给他一块干布。
他接过去擦了把脸,仰头看她,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可算有进项了,你不用犯愁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给你烤鱿鱼吃。”
陆青青看着这一堆鱼货,再看他那副献宝似的表情,难得放松下来。
第二天一早,甲板上飘起了烤鱿鱼的香味。
鱿鱼去了内脏洗干净,用铁签串着架在炭火上翻烤。
船上调料不多,洒了点盐,但光是那鲜味就够让人把舌头吞下去了。
高虎一人吃了六条,吃得满嘴是油,被潘大嘲笑“比之前饿瘦的时候更像饿死鬼”。
商船上,那些饿了好些日子的小商贩们,拿着分到的鱼肉、鱿鱼好一顿吃。
吃着吃着眼眶就红了,能填饱肚子的感觉真好啊。
他们总算不用担心会被饿死了!
这天的早饭,是出航以来最丰盛的一顿。
官船上每人分到两条烤鱿鱼、半碗粥、一小块干粮。
甲板上所有人闷头吃饭,没人说话,但压抑了大半个月的阴沉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
钱承志叼着根鱿鱼须,走到陆青青旁边坐下,低声道:
“粮官刚才算了账,若是按照昨晚的情况上鱼,每日里粮食的消耗量就很小了。
甚至,遇上运气好,像昨晚上那种情况,还能剩点鱼干啥的。”
陆青青撕了条鱿鱼须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那就不用太省了,咱船上的活不轻省。
接下来几天,鱼货能捞多少算多少,每顿尽量管饱。
赶在上岸前,让大伙养好身体。”
接下来的几天,船上排班轮流撒网捞鱼。
从早到晚,几乎每一刻都有忙活的。
而秦朗每夜都在船尾点灯捞鱼。
鱿鱼群时多时少,有时候一晚上能捞三四桶,有时候只有半桶。
他把捞上来的鱿鱼剖开晒在船舷上,晒成鱼干,用盐腌了存进底舱。
高虎则带人用粗线把鱼干串成一串一串挂在桅杆上。
海风吹得鱼干晃晃悠悠,远远看去像挂了一船的布条。
某天夜里,秦朗正在收网,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鸣叫。
那声音又长又闷,像是有人在海底下吹螺号。
老蔡从船舱里冲出来,拄着船舵往远处望了望,脸色一下子变了。
老蔡的嗓子虽然哑了,但那个字咬得特别重。
“是鲸!就在船底下。”
秦朗低头往水里看。
月光下,黑沉沉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从船底滑过去。
感觉比镇海号还长,像一座移动的暗礁。
鲸背拱出水面,喷出一道白雾。
船身被鲸游过带起的水流推得轻轻歪了一下,甲板上的空桶滚出去老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鲸在船队旁边游了小半个时辰,喷了好几次水。
最后甩了下尾巴,往深海沉了下去。
海面恢复平静,月光照着刚才鲸游过的地方,只剩一圈圈扩散的波纹。
高虎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还在抖,“我的老天爷,这玩意也太大了!”
老蔡点了烟斗,抽了一口,声音比刚才还哑。
“海龙翻身之后能遇上鲸,是好兆头,说明这趟我们能撑过去!”
陆青青站在船舷边,看着鲸消失的方向,也长长松了口气。
几人回去睡下。
船队继续往南,两天后,海面上的风渐渐转成了东南风。
船帆吃满了劲,速度比前几日快了不少。
老蔡叼着烟斗蹲在舵盘旁边,眯着眼看罗盘。
“照这速度,明天晌午就能到白藤港。”
陆青青站在船头,手里攥着马平给的那张海图。
图上的白藤港标着一个红圈,旁边注着“官港,可泊大船,有市”。
这是老蔡之前告诉她的信息,说明怀王府的商队走过这条线,那时候没乱,还在那边交易过瓷器跟药材。
“老蔡,你上次去白藤港是什么时候?”
老蔡想了想,脸上露出几分怀念。
“六年了,那时候那边热闹着呢!
码头上船挨着船,岸上的铺子一家挨一家,卖啥的都有。
还有几个南洋来的香料铺子。
那味道,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随着太阳慢慢落下,夕阳把海水染成一片暗红。
老蔡站在船头眯着眼往远处望了望,忽然皱起眉头。
“那边好像有东西。”
秦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海面上有个黑点,不大,漂在水面上,随着海浪一起一伏。
高虎眯着眼朝那处看了会,猜测道:“可能是浮木。”
老蔡摇摇头,“不像!木头周边太规整了。”
秦朗让舵手把船往那边靠了靠。
等距离近了,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一块船板,约莫三尺长一尺宽,上面趴着一个人。
那人一动不动,脸朝下泡在水里,身上的衣服烂得不成样子。
潘大面露惊恐,“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