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们!”
怒吼声,惨叫声不断响起,鲜血横流在地上汇聚成河流。
“师傅!救我!”
唐念酒凄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紧接着便是两个头颅骨碌碌得滚到脚边。
清明定睛一看,赫然是唐念酒和唐笑笑的脑袋。
“不要!”
一声惊呼,清明眼前天旋地转,猛的爬了起来。
四周是一片残壁断垣,上面还有着厚重的积雪,漆黑的夜幕笼罩,星辰在闪烁着微光。
“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清明猛然转头,在噼里啪啦燃烧的篝火旁,两个男人正坐着取暖。
是寒山。
另外还有一个穿着无忧山弟子衣袍,衣袍破旧还沾了不少泥泞。
但从合身情况来看,这人应该也是无忧山的弟子无疑了。
“我这是在哪?”
清明挣扎得爬了起来,然而四肢百骸传来钻心的疼痛却是让清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从激活了苦海渡舟以来,清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大部分情况下,清明的伤势都还没严重起来就已经恢复。
寒山摆了摆手:“行了,你就别动了,那一战被打残了,我还以为你死定了,这样都能活过来已经很不错了。”
“我给你检查过伤势,就算你体质异于常人,按照你现在的恢复速度,也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彻底恢复如初。”
“在这之前,我看你还是先歇着吧。”
清明点了点头也没硬撑,乖巧得躺了个板正。
望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辰,清明轻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寒山疑惑得抬头望天,忍不住上前又是拧着清明的脑袋掰弄了两下。
“现在是子时啊,你看不出来么?难道脑子被打坏了?”
清明拍开寒山的手,没好气道:“我问你现在距离那天大战过去几天了!”
寒山这才悻悻然收回了手,又是一屁股坐在了篝火旁。
“你早说嘛,现在的话,距离那天已经过了半月了。”
清明眉头一皱,又是猛的想要坐起来,却被疼得龇牙咧嘴:“半个月?我昏迷了半个月了?!”
寒山点头:“嗯呢。”
清明艰难起身,高声道:“小酒呢?唐笑笑呢?他们怎么样了?”
寒山瞥了一眼清明:“你要再这么折腾,死了我可不管哦。”
清明焦急道:“我得去找他们。”
寒山:“行了吧你,就你这副身体,杀只鸡都费劲还想去找谁?”
“放心吧,那小牛皮桶还有你的那个红颜知己都没事。”
听到这话,清明才终于是安分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这才追问道:
“现在他们人呢?”
寒山:“我们从战场逃离之后,仙教穷追不舍,我就把他们安置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子里。”
“没了拖油瓶,我们的行动更灵活,她们也更安全些。”
清明还正要开口,寒山就接着说道:“仙教的目标是我们,一个本事不大的小屁孩还有小姑娘翻不起什么浪。”
“反正逃不出雍州,迟早会死在四处流窜如同鬣狗的江湖人手上。”
“不过你放心,那小村子很安全,而且屋子地下早就布置了可以逃生的密道,他们老实待着仙教找不到他们。”
听到这话,清明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她们是拖油瓶,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也丢在那里?”
寒山抬头望天:“本来以为你身体的恢复能力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没想到居然拖到这时候才醒。”
说着,寒山语重心长道:“还是老夫高估了你小子的本事啊。”
清明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接嘴,直接重新起了个话题:“当日情况如此危急,你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其他人呢?他们怎么样了?”
听到清明的问话,寒山难得沉默了,眼眸中流出的哀伤可以直接下酒。
沉默了片刻,寒山才是打起精神指着旁边的那名无忧山弟子道:“陆川,我师侄孙,当日吞下了妖兽血脉丹,是钻地鼠血脉。”
“带着我们一路打地洞逃出来的。”
清明闻言对着坐在篝火旁一声不吭的陆川投去了个感激的眼神。
这个陆川显然是个内向的,有些羞涩得笑了笑。
寒山继续道:“至于我的师侄女,师侄们.......”
“都死了。”
这三个字从寒山嘴里蹦出来,顿时冲散了清明死里逃生的喜悦。
都死了......
回忆起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孔,清明觉得自己胸口里就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气氛在此刻陷入了沉默,似乎冰天雪地的寒冷也不及这三个字所带来的寒意。
最后还是陆川开口打破沉默道:“如果不是师傅师叔他们拦住了仙教的那个疯子,我们也逃不出来。”
寒山用树枝挑着篝火里的木炭,轻声道:“等稳定下来了,记得给他们立块碑。”
清明斜靠在断石上:“那无忧山和杏花谷......”
寒山打断:“都没了,山都被打断了,那里现在不要说是废墟了,什么都没了.......”
一句话又是让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寒山拍了拍屁股坐起来,高声道:“行了,刚醒过来哪来那么多屁话?”
“我再去周围转转,看看有没有仙教的爪牙跟着,你休息吧,赶紧恢复过来,后面还要靠你呢。”
说完,寒山便是离开走进了被大雪覆盖的黑暗之中。
没过多久便是能从周围听到隐隐约约的啜泣声。
清明毛骨悚然,对着陆川问道:“你,有听到什么声音么?”
陆川指了指寒山刚刚坐着的位置。
清明这才了然得点了点头。
想不到一贯行事大大咧咧的寒山,居然还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陆川叹气道:“师叔祖虽然脾气古怪,但却是个顾家的好人。”
“自小在山上长大,就算那时候被逐出山门,也还是只在山脚下的烂柯镇里生活。”
“这恐怕还是师叔祖第一次出远门。”
清明看着寒山离去的方向沉默。
游子若有家可回,纵使千里万里,吾心安处是吾乡。
可若家乡不在了,清风明月,美酒美人,也难解寂寥。